票房是玄学？好故事永远是刚需

　　何鸿飞

　　根据猫眼专业版数据，上半年全国总票房为173.56亿元，观影人次超4.21亿，同比分别锐减40.62%、34.32%。从重要档期来看，春节档总票房为57.52亿元，同比下降近四成，为2019年以来新低（2020年除外）；五一档总票房为7.58亿元，虽然同比实现小幅增长，但对比2023年和2024年同期15.19亿元、15.27亿元的票房，近乎“腰斩”仍是不可回避的事实。

　　动画电影《八仙！》点映及预售总票房突破1亿元，豆瓣开分高达8.3分，实现了未映先火的口碑效应。

　　如果将目光投向全球，国外电影市场上半年则呈现出由冷转暖的迹象。根据票房统计网站Box Office Mojo，北美电影市场上半年总票房为47.08亿美元，同比增长约15%，是2019年之后表现最好的上半年票房大盘。其中，2月以来单月票房持续保持正增长，5月和6月单月票房则连续突破10亿美元。有媒体据此预测，2026年将是“疫情以来好莱坞票房表现最好的一年”。在亚洲，韩国电影市场同样回暖。韩国上半年累计观影总人次为3740万，总票房为3700亿韩元，同比分别大幅增长75%、82%。相较于去年市场没有出现象征标杆的“千万观影人次”影片，今年2月上映的本土电影《与王生活的男人》观影人次已突破1690万，位居韩国影史第二位。

　　不过，进入暑期档，在《功夫女足》《八仙！》等新片的强势带动下，我国电影市场票房呈现出可喜局面。虽说一部电影最终能获得怎样的市场反响离不开天时地利人和，但并不是没有规律可循。

　　票房遇冷有着复杂的结构性原因

　　从宏观层面来看，我国电影市场深刻调整的背后有着复杂的结构性原因。

　　首先，文娱消费生态的剧烈重塑正在改变大众的注意力分配和消费偏好。一方面，线上短视频、微短剧等行业在近两年实现爆发式增长，其凭借更低的获取成本、更丰富的内容输出，占据了观众更多的碎片化时间。另一方面，随着演出市场、旅游市场等线下文娱消费业态的强劲复苏，观众拥有更加多元化的消费选择。这加剧了电影市场的竞争压力和需求分流。

　　其次，票房结构失衡已成为制约电影市场增长的重要瓶颈。当前，国内电影市场的档期冷热和片层强弱分化现象日益加剧。今年上半年，2月和5月受到春节档、五一档的观影带动作用，两月合计贡献了上半年总票房的61%，而其余月份则处于低迷状态，平均月度票房不足17亿元。同时，电影票房向头部影片集中，本应承接观众日常观影需求、构成市场基本盘的腰部影片却无法形成稳定供给和支撑，致使票房市场严重依赖少数爆款影片的“偶然”出现。

　　再次，电影行业的投资收缩逐步形成负向循环。电影行业的投入主要依靠院线票房回收和外部资本投入，而票房大盘的整体萎缩进一步抑制了市场投资意愿，形成“越冷越不敢投、越不敢投越冷”的负反馈循环。此外，今年十余家电影上市公司披露的2025年度报告显示，近半数陷入亏损状态，华谊兄弟、北京文化等亏损规模持续扩大，凸显了电影行业自身造血能力减弱的困局。

　　然而，更根本的原因在于电影创作的整体质量与观众需求之间出现了严重脱节。根据《2025中国电影市场及观众变化趋势报告》，观众的观影决策向高口碑影片倾斜，评分低及评价差成为阻碍观众观影的最直接原因。随着观众消费决策的日趋理性，当大银幕上提供的作品滞后于观众的期待和审美品位的提升时，他们自然选择将信任转化为对大银幕的疏离。

　　观众用脚投票呼唤“好故事”回归

　　正因如此，真正值得电影行业反思的，不是市场“冷”了，而是观众为什么要走进影院。这方面，国内外一批制作成本并不高的电影用最朴素的方式给出了答案。在国内，五一档上映的潮汕方言电影《给阿嬷的情书》，在上映首日仅获得1.6%的排片占比，然而影片通过梳理一段侨批故事背后对家国与情义的深沉守护，依托素人演员的真挚演绎和细腻动人的情感表达，一路口碑发酵，赢得众多观众的支持和认可。影片目前的豆瓣评分高达9.3分，累计票房突破19.9亿元，是近年来难得的口碑与票房双赢的国产佳作。

　　韩国2月上映的《与王生活的男人》同样聚焦小人物命运，讲述了李氏朝鲜第六位国王端宗被流放到江原道宁越后，与当地村民度过余生的故事。影片上映初期市场反响平平，首日观影人次仅11万多，但片中温情治愈的历史叙事和人物之间跨越阶层、年龄的情感张力，令许多观众动容并自发传播，以1631.92亿韩元的票房刷新了韩国纪录。

　　在欧美市场，5月上映的两部中小成本恐怖片《痴迷》和《后室》，分别由两位20多岁非科班出身的视频博主执导。两部影片基于对当下年轻群体心理症候的精准捕捉，分别聚焦亲密关系中的控制欲和阈限空间所带来的迷失不安，引发了大量Z世代的共鸣和认同。目前，《痴迷》和《后室》在影评网站“烂番茄”上的新鲜度（好评比例）高达94%、87%，并在全球分别斩获4.3亿、3.8亿美元票房，位居今年全球票房排行榜的第7和第8位，足见两部影片以低成本的创意内容叙事撬动主流院线市场的成功。

　　这些电影的脱颖而出，恰恰证明了一条市场底层逻辑：当故事足够抓人、人物足够鲜活、情感足够真诚，观众依然愿意买票走进影院，口耳相传的“自来水效应”仍在生效。因此，票房遇冷，本质上是内容供给与市场需求的错配。观众作为评判主体，正在用脚投票，呼唤真正回归创作本源的好故事、好电影。

　　进入7月，国内暑期档的新动向进一步印证了这一趋势。《功夫女足》凭借周星驰IP的号召力和功夫体育融合的创新叙事，上映首周票房便突破10.7亿元。尽管影片存在情节生硬、表演尴尬等争议，但在周氏无厘头喜剧的特有风格和女足团队拼搏逐梦的现实共情的加持下，仍收获了持续的话题热度与观众支持。动画电影《八仙！》因点映期间反响热烈而提档一周上映，点映及预售总票房突破1亿元，豆瓣开分高达8.3分，实现了未映先火的口碑效应。影片立足市井视角重构传统神话中八仙修行的故事，通过立体生动的人物塑造和扎实精巧的剧本构思，精准击中观众对于小人物不屈抗争、抱团突围的情感共鸣。

　　可以看到，无论外部环境如何变化，唯有沉下心来打磨剧本、塑造人物、传递真情，电影市场才能穿越周期、重新赢得观众。

　　（作者为武汉大学国家文化发展研究院博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