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部是大口铜尊,下部是跪坐人像,中间以方形帽冠相连——这件独特的“组合”青铜器,就是2021年从三星堆三号祭祀坑出土的“铜顶尊跪坐人像”,通高约115厘米,是迄今发现体量最大的一件。

它到底是如何制造出来的?各部分来自哪里?这种形象有何含义?学术论文《三星堆祭祀坑出土铜顶尊跪坐人像科技分析及相关问题》的最新研究成果给出了答案:尊在其他地方制造,人像和饰件是本地铸造,最后在三星堆组合成型。而顶尊跪坐人像的这种形象表达,既体现了对商文化的尊崇,又展现了三星堆的本土化改造,恰是文化交流融合的缩影。

“三星堆青铜器的产地问题一直有争议,特别是容器类(尊、罍)是本地造还是外地造。”论文作者郭建波告诉记者,这项研究成果为厘清三星堆与商文化、长江中游等地区的互动关系提供了坚实的科技依据,也揭示了古蜀文明在吸收外来文化的同时,如何通过改制和创新形成自身独特的青铜文明。
“尊”从哪里来?
科技手段层层“验身”
“我们对这件铜顶尊跪坐人像的研究,源于它是一件将原比例铜尊与人像组合的独特器物。”郭建波表示,“此前三星堆二号坑、七号坑也发现过顶尊跪坐人像,但都没有这种原大比例的尊。”这引发了团队浓厚的研究兴趣。
研究过程中发现,这件尊的圈足被截掉了约三分之一,然后才与人像组合。为什么会有这种奇特的改造?答案指向了来源问题。
为了弄清各部分的“身世”,专家团队对尊体、饰件、人像以及铸接处的铜液进行了系统检测。成分分析显示,所有部件均为铜锡铅三元合金。但进一步分析发现,尊体与饰件、人像和铸接铜液的铅料来源不同。

“最关键的证据是铅同位素。”郭建波解释,尊的铅同位素比值(异常铅值)略高于人像和饰件。而人像和饰件的铅同位素,与三星堆本地特有的器型(如人面具、立人像)非常吻合,所以推测这些本地风格器型是在三星堆铸造的,而尊类容器是外来的。
更有利的证据来自“泥芯”。铸造青铜器时,内腔会残留泥土(泥芯)。团队联合北京科技大学对泥芯做了微量元素和稀土元素分析,发现人像等本地风格器型的泥芯,与三星堆遗址的土壤元素吻合,而尊的泥芯却与本地土壤不符。郭建波说,“这是非常有力的证据。结合工艺、铅同位素、铸接部位的分析,我们确认尊是外来的,人像和饰件是本地造,最后在三星堆组合成型。”
这项研究为解决三星堆青铜容器产地争议提供了坚实证据。“以往铅同位素和成分分析没有突破性结论,这次我们结合泥芯分析确认了结果。”郭建波总结,这为厘清三星堆与商文化、长江中游地区的互动关系提供了科技支撑,也揭示了古蜀文明在吸收外来文化的同时,通过“改制”和“组合”创造出自己独特的青铜风格。

为什么要“改”尊?
源于文化尊崇与本地化创新
铜顶尊跪坐人像整体分为尊和人像两部分,尊肩颈部又附有三龙三牛饰件。这件奇特的“组合”文物,也引发一个疑问:三星堆能造出神树和各种复杂组合器,工艺上完全没问题。为什么不自己重铸一尊,偏要“改装”其他地方的尊?
郭建波认为,关键在于文化心理。“尊可能来自商文化中心,是赠予或颁赐的象征物,具有特殊权威。”三星堆人要保留这种权威,但又要融入自己的祭祀逻辑,所以选择了“改制”,既体现了对商文化的尊崇,又实现了本土化。

从工艺思想看,三星堆工匠通常有非常精密的设计,比如大神树、小神树,各种部件环环相扣,没有“改器”现象——也就是铸造好后再截掉、改装的情况。但这件顶尊跪坐人像,尊是截掉圈足后才与人像组合的。“说明尊在设计之初并非为了配合人像,而是后来才被拿来改造的。这也反向证明尊是外来的,不是本地预先设计的。”
这种“改器”行为,又反映了怎样的文化交流?郭建波介绍,三星堆出土的尊里通常放海贝、玉器或小铜片,用来承载祭品。而在中原、长江中下游地区,尊主要是盛酒或盛食物的礼器。三星堆人把尊顶在头上,显然是赋予了尊极高的地位。
“这反映了他们对商文化(中原文化)的尊崇。尊、罍这类商式容器在三星堆有特殊地位,比如八号坑神坛上有‘背罍小人’,也是背着或顶着这类器物,说明他们很看重商文化。这种尊崇可能还带有某种从属或受赠关系的意味。”郭建波进一步解释,但同时,三星堆人又对尊进行了本土化改造,截掉圈足、替换饰件,融入自己的祭祀体系和神权观念,体现了文化认同与改造并存。

从这项研究结果足以见得,三星堆文明在文化交流融合中存在吸收创造。科技考古还原了这件铜顶尊跪坐人像的“身世”,也让人们看到了古蜀文明独特的生命力。
转自 | 四川发布客户端
记者 | 刘茜
原标题:《三星堆最新研究成果:铜顶尊跪坐人像“身世”破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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