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6日傍晚，杭州拱墅慈惠老年护理院，85岁的京剧演员张树林走了。家属遵照他的遗愿，同意捐献其眼角膜、大脑、遗体，使两位盲人重见光明，为医学研究做贡献，挽救更多的人。

　　迎着晚高峰去送生命最后一程

　　85岁老戏骨已完成最后的念想

　　张树林老人是一位遗体捐献登记者，当初，浙江省红十字会“生命之舟”志愿服务队副队长朱强荣为他办理的志愿登记。

　　6月下旬，张老的儿子张先生联系上他，表达父亲新的捐献意愿。

　　6月26日上午，记者恰好跟着朱强荣前往护理院，见证张先生按照父亲嘱托，确认捐献意愿的过程。

　　“朱叔！”十年没见，早已在大厅候着的张先生却一眼认出了来人。

　　房间里，85岁的张老躺在病床上，已经没有意识。朱强荣把登记表摊开，新版上面多了一项：大脑捐献。

　　张先生没有犹豫：“我爸的意思，既然要捐，就彻底地捐。”他拧开红印油，在表格右下角按了下去。

　　朱强荣弯下腰，在老人耳边说了一句：“张哥，我是朱队长，你放心，你是个伟大的人。”

　　老人的呼吸很轻。朱强荣又补了一句：“你如果听得见，就安安心心、放放心心。”

　　这次见面时间并不久，朱强荣交代了一些常规事宜后，和张先生告别。这大概是他20余年参与捐献志愿服务工作的日常。

　　回去的路上，朱强荣跟记者聊起张老的事。原来，十年前张树林老人第一次登记器官捐献，就是朱强荣对接的，那张手写的编号卡201603201770，老人一直还留着……他晚年一心想着，身后还能为社会做什么贡献。

　　生命的消逝，猝不及防。傍晚6点多，朱强荣刚放下家中碗筷，手机亮了，捐献协调群里弹出一条消息——张树林情况不太好了。

　　记者与朱强荣再次出发，迎着周五晚高峰滚滚车流，去送张老最后一程。

　　赶到护理院时，张老已安详离世。朱强荣站在一旁看着，低声说了一句：“老哥，你完成你的心愿了。”

　　遗体被抬上车，车尾放了一个黄色花圈。也已经老了的张先生看着载着老父亲的车子缓缓往浙大医学院的方向开去……

　　唱了一辈子戏却没留下许多影像

　　生前最念的事：把好事做到底

　　该怎么去认识这位令人起敬的“40后”？

　　张树林是原杭州京剧团（后改制为浙江京剧团、浙江省京昆艺术中心）的老演员，和叶鸣兰、洪云艳、王晓鹏、李妙春等知名演员同期共事，退休后依然留团教授传统身段、念白与剧目。

　　2016年，张老提出要登记角膜和遗体捐献，带着儿子去找了红十字会。当时他只说了一句：“我这辈子唱戏，唱完了就完了。眼角膜留下来，能让人家看见东西，挺好。”

　　张先生记得，登记编号卡由父亲收进了抽屉，十年间换过几次住处，卡一直没丢。“一时冲动的事是会后悔的，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提起过反悔，证明他当时是深思熟虑的。”

　　今年年初，张树林身体每况愈下。他把儿子叫到身边，交代了几件事：以后身体不行了不要抢救，不割气管，捐献的事还是参照执行，增加大脑，要把好事做到底。

　　张先生是独生子。“我爸老了以后，家里我是家长，所有事情我说了算。我爸的决定我支持，我的决定整个家庭也支持。”他说，“老爷子提出这个事情，我没有任何不好的情绪，我觉得很超前，我尊重他的想法。”

　　“我爸爸应该是小生。”张先生翻出两张老照片，一张黑白的是张老自导自演的《佘赛花》，讲杨家将佘太君年轻时的故事；另一张是《三堂会审》，他演王金龙。

　　“我爸爸的舞台影像比较少，因为他年纪轻的时候有皮肤病，上台的机会不多。”

　　就是这个唱了一辈子戏的人，没留下多少影像资料，最后却把角膜、大脑、遗体全留下了。

　　张树林的角膜将使两名盲人重见光明，大脑送往浙大医学院的脑库，遗体成为浙大医学生的“无语良师”，供医学研究。

　　记者 王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