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不久，48名中国开发者联合向国家市场监管总局举报了苹果公司。他们觉得，苹果在中国市场滥用垄断地位，存在限定交易、差别待遇、搭售和不公平高价等问题。举报信要求苹果兑现今年3月许下的“全球最低费率”承诺，并且开放第三方应用分发、应用内第三方支付和外链支付渠道。

　　这封联名信，又把苹果推到了风口浪尖上。这一次举报的，是苹果应用商店和支付渠道的抽成规则，也就是大家常说的“苹果税”。所谓“苹果税”，就是用户通过苹果应用商店付费下载应用，或者在应用内购买服务时，钱要先打进苹果系统，苹果抽走10%到30%之后，再把剩下的转给开发者。

　　我们联系上了几位举报人，他们都是iOS平台的中小开发者。谈起“苹果税”，他们抱怨不少。他们指出苹果的年费要688元一年，每笔消费还要抽成30%；而安卓平台呢，年费不要钱，手续费只要0.6%。举报人、中小开发者王女士叹了口气说：“这30%的抽佣，其实说到底还是消费者在付。我们做开发的，总不能赔本赚吆喝吧？”

　　让中小开发者最头疼的，还有回款周期。王女士接着说：“苹果那边要45天才能回款，对我们这些开发者来说，资金压力真的很大。但是国内安卓平台，T+1天，就是第二天就能到账了。”

　　开发者不可能自己硬扛这笔成本，最后自然就转嫁到了消费者头上。举报人田军伟，拿自己上架苹果商店的法律咨询APP算了一笔账。他说：“最直接的感受就是贵。比如说我的法律咨询，最低收费标准是200块钱一小时。如果消费者用安卓手机，直接微信或者支付宝付款，我实际承担的支付手续费顶多1%。但如果消费者通过苹果购买，我的收费标准就得提到248块钱一小时。消费者在苹果上买更贵，就是因为我在定价的时候，已经把苹果公司收的高额佣金算进成本里去了。”

　　华东政法大学竞争法研究中心的执行主任翟巍也分析说，开发者交了高额的“苹果税”，自然会把成本间接转嫁给广大消费者。之前就有消费者反映，明明是一样的应用服务，怎么在苹果系统里就要付更多钱呢？追根溯源，还是“苹果税”在作怪。

　　今年3月，苹果在开发者官网发了个公告，说下调应用内购买的佣金费率，还承诺：“始终为在中国分发App的开发者们提供不高于其他市场整体费率水平的、具有竞争力的App Store费率。”

　　可是，三个月后，苹果在巴西正式上线的新版分发规则，却完全是另一回事了。巴西那边不仅把IAP费率降到了标准26%、小型15%，还开放了应用内第三方支付、外链跳转网页支付，甚至允许第三方应用商店和网页下载分发，统一只收5%的核心技术佣金。

　　这样一来，欧盟、日本和巴西，这三个苹果的主要海外市场，就都实现了全渠道开放模式。

　　而咱们中国，作为苹果全球第二大市场，却只是象征性地降了点费率。也就是说，巴西和其他国家的开发者可以自由选择5%费率的通道了，中国的开发者还是被锁死在25%或者12%费率的有限渠道里，压根没得选。

　　翟巍认为，苹果在巴西、日本、欧盟都允许第三方支付和外链支付接入系统了，但到中国这儿，至少到现在还没完全放开。这种区别对待，很可能涉嫌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垄断行为。

　　其实，这已经不是国内开发者第一次跟苹果叫板了。2017年8月，就有开发者团队举报苹果“滥用市场支配地位”。2021年，消费者金女士提起了国内首例“苹果税”反垄断民事诉讼，折腾了三年多，上海知识产权法院虽然认定苹果在中国大陆iOS应用交易平台市场确实有支配地位，但还是驳回了滥用指控。2025年10月，又有55名中国消费者联名向市场监管总局举报过。

　　这次，48名中小开发者再次联名发声，提了三大核心诉求，就是希望能被公平对待。那这回能带来大家期待的改变吗？

　　上海律协反垄断与反不正当竞争专业委员会的副主任田小丰律师觉得，多方一起努力，说不定能推动一些更公平的市场行为，比如价格更透明、更公道。在这个过程里，也可能促使苹果公司这样的巨头，重新审视自己的做法，好好解释解释自己的定价。

　　记者丨吴骥 彭菁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