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海边总有礁石,是树长出的叶子,充满激情地四处溅射……此刻我只想认真地再看一看自己,再回忆自己的姓名,就像一位就遇不见的挚友。”
18岁的湖南常德高三毕业生左力,习惯用写诗来排解内耗。这个3岁时母亲失联、7岁时父亲去世的大男孩,个子不高,四肢瘦削,安静地像一株植物。父亲去世后,伯伯辞掉外地的工作,回家把他抚养长大。
他喜欢诗人海子。父亲叫左海生,海子原名查海生。一个海生赐予他生命,一个海生陪伴他长大。

△左力在湖边
“毕业了不是家庭暴富了。”6月19日,左力面对高考后的计划和生活,左力坦言。他没有毕业旅行,也不奢求新手机。他喜欢文学、英语和生物,但为了未来的生计,但在志愿报考时,自己会将目光更多锁定在工科。他最大心愿是希望自己实现财务自由,然后去云南等安静的地方旅行。
他还想对父亲说:“爸爸,这11年,你的儿子自己挺过来了。”
最喜欢的诗人和亡父都叫“海生”,一个“海生”给了他生命,一个“海生”陪他长大。
7岁之前,左力的世界只有父亲。父子俩常常并排躺在床上聊天、看电视,那是他最温馨的记忆。

△左力和父亲曾经居住的房子,当地政府帮助进行了维护和修缮。

△左力和父亲曾经居住的房子内部,目前已经用来堆放杂物。
父亲因脑溢血骤然离世的那天,年幼的他正坐在房间里看电视。当噩耗传来,他脑海中一片空白,甚至天真地以为“也许爸爸没有死,只是残疾了”。
孤独的青春期里,左力表示在特别伤心和情绪控制不住的时候会通过写诗来发泄情绪,他最喜欢的诗人是海子,“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左力会在海子的诗歌中的明媚中汲取能量。
但真正让这份热爱变得沉甸甸的,是一个极其特殊的缘分——海子的原名“查海生”,与他7岁那年因脑溢血骤然离世的父亲“左海生”,只差着一个姓氏。

△左力的获奖证书和保留的父亲以及自己的儿时的照片。
一个“海生”给了他生命,一个“海生”陪他长大。这种冥冥之中的羁绊,让海子的诗句成了左力世界里的微光。他在初三时写下自己的原创诗歌《我们》:“我们不怀念过去逝去的花,我们不在乎现在盛开的蕊,我们寻找自己那一粒种子。”
伯伯辞掉工作回乡把他抚养长大:“我必须回来,如果不回来,我的侄子就会被送到孤儿院去了”
11年前,左力的父亲左海生因脑溢血骤然离世。得知噩耗,常年在上海打拼的伯伯左松柏当天便赶回常德老家。从那一天起,他放下大城市的工作,成了左力的“爸爸”,这一照顾,就是整整11年。
在常德津市毛里湖镇中心村,这对特殊的“父子”成了村里让人难忘的组合。邻居们记得,左海生走后,伯伯当天就赶了回来。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的男孩读书极其用功,而伯伯为了养大他,吃尽了苦头。
“一个大男人养大一个男孩子,不容易的。”为了维持生计,伯伯左松柏在村里做帮工,每个月两三千元的收入并不稳定。伯母此前也在上海帮助女儿带孩子,平时偶尔回来,但在左力高考前,还专门赶回村里照顾他直到考试结束。
左力就读的津市一中距离家有30公里,每个月只能回家一次。每次返校,都是左松柏骑着三轮车送他去汽车站,再转乘近一个小时的公交车才能到达学校。在未成年之前,左力的学费由当地政策和爱心人士一对一帮扶解决,每个月1000元的生活费中,左松柏会固定给他200元零用钱。
“之前在上海,每天给鱼喂两顿饲料,比较轻松,回老家之后,上海那边叫我回去上班,但我拒绝了,因为要照顾孩子。”
为了供侄子读书,左松柏每天早上送左力上学后赶去干活,收工后再去学校接他回家,做饭、洗衣服,从未落下对侄子学业的监督。
没有补习班,没有昂贵的志愿填报服务,左力靠着学校免费发的志愿填报书和公开课,一步步规划着自己的未来。

△左力的书桌旁摆放着他和同学的合照,他喜欢长跑因为可以释放压力。

△书桌上摆放着海子的诗以及填报志愿的指导书,害怕书受潮所以用塑料袋包装起来。
左力坦言自己是一个内心拧巴内耗的人,害怕成绩落后,排名下降,害怕不能考出好的成绩。
“我没有家庭的托举,想要实现经济独立,只能拼命考出高分;而想要获得好工作,只能依靠学历。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链条,我能跟别人比的只有成绩,这点我从初中就意识到了。”
毕业了不是家里暴富了,希望能凭自己能力实现经济自由然后去实现梦想
端午当天,天空飘着小雨。左力将启程前往上海,这是他第一次坐飞机出远门,去往上海的机票是堂姐购买的,希望他能考后去上海放松休息一下,但是左力却计划先参观当地的高校,再找一份暑期工赚取生活费。
临行前,伯母往他微信里转了500元,嘱咐他“在上海买点好吃的”,还往他的行李箱里塞满了热乎乎的煮鸡蛋;68岁的伯伯则亲自开着三轮车,将他送到开往常德的大巴站。

△临近出发,伯母给左力送来鸡蛋和食物。
“毕业了,又不是家里暴富了。”面对未来,左力坦言他没有毕业旅行,也不奢求新手机。高一时,他也曾对“诗和远方”有过一腔热血的憧憬,但如今他更渴望凭借自己的实力去实现理想。
他表示,自己不想过多依靠伯伯一家,“毕竟不是亲生父母,不能过多索取,哪怕是亲生父母也不该这样。”左力目前最大的心愿,就是早日实现财务独立。
临行前,伯母不仅煮好了热腾腾的鸡蛋,还通过微信转了500元,反复嘱咐他“在上海买点好吃的”;伯伯则亲自开着三轮车,一路将他送到开往常德的大巴站。一份煮鸡蛋、一笔500元的转账、一辆颠簸的三轮车,是家里质朴的牵挂。
出发前,左力独自来到家旁的鱼塘边,望向平时最爱看的夕阳方向,对着空气说出了想和亡父说的话:“非常感激您把我带到这个世界上。这11年来,儿子很大一部分是靠着自己挺过来的,我也相信这次自己会取得一个不错的成绩。”

△在通往常德的大巴上,左力紧紧抱住自己的背包。
除了对亡父的思念,左力对生母的情感也十分复杂。母亲在他出生起便几乎未曾谋面,仅在父亲离世时短暂回来过一次,此后11年再无联系。他表示内心难免有埋怨,但也试着去理解“她或许也没有能力来照顾自己”。
对于这位缺席了自己成长的母亲,他也表露了内心的声音:“希望她好好活着,好好生活。等我以后长大了,自己再去见她吧。”
谈及即将到来的大学生活,学费方面,左力表示会申请当地的补助政策;至于生活费,他打算靠勤工俭学自己挣。
潇湘晨报·晨视频记者黄康睿 谭芳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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