述评 | 历史的判决不容翻案——写在东京审判开庭80周年之际

　　1946年5月3日，日本东京市谷地区，由旧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礼堂改建的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审判庭，来自中、苏、美、英、法等11个同盟国的法官身着黑袍肃然在座，28名日本甲级战犯被押上被告席。

　　庭审历时两年半，开庭818次，出庭证人419人，受理证据4300多件，庭审记录4.8万余页，判决书长达1200多页。这是人类有史以来规模最大、卷帙最浩繁的国际审判之一，也是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后，国际社会对日本军国主义最有力的清算。

　　审的是侵略历史，判的是人间正义。东条英机、土肥原贤二、松井石根、广田弘毅等七名罪魁被判处绞刑，木户幸一等16人被判处无期徒刑。从九一八事变的阴谋策划，到七七事变的全面侵华；从南京大屠杀的累累尸骨，到细菌战、化学战的滔天罪恶；从偷袭珍珠港的卑劣勾当，到强征数十万“慰安妇”的人间惨剧……日本军国主义的累累罪行，被一一钉上历史的耻辱柱。参与审判的中国法官梅汝璈在日记中写道：“我不是复仇主义者，我无意于把日本帝国主义欠下我们中国人民的血债，记在日本人民的头上，但是我相信忘记过去的苦难可能会招致未来的灾祸。”这句话，今天读来，仍然振聋发聩。

　　这张老照片记录的是日本投降后，同盟国设立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审判日本战犯的情景。画面中戴着金丝眼镜的，便是中国法官梅汝璈，他代表四万万同胞参加了著名的东京审判。

　　近年来，随着《远东国际军事法庭证据文献集成》等大量珍贵史料的整理出版，特别是最新出版的《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庭审记录·全译本》首次将这一重要的记录以中文形式面世，东京审判的历史真相愈加清晰。这场审判的重大历史意义，绝不仅是惩处了几个具体的战犯，更在于与纽伦堡审判一道，确立了一系列至关重要的国际法准则与人类文明共识：侵略战争是反人类的犯罪；发动侵略战争的罪魁祸首必须承担个人刑事责任；“奉命行事”不能成为脱罪借口；任何国家、任何民族都不得以任何理由美化侵略、否认暴行……这是文明对野蛮的判决，是正义对邪恶的清算，更是战后国际秩序最重要的法律与道义基石之一。

　　在此基石之上，1947年5月3日生效的《日本国宪法》，将“永远放弃以国权发动的战争、武力威胁或武力行使作为解决国际争端的手段”写入第九条。东京审判、“和平宪法”《开罗宣言》《波茨坦公告》……这一整套制度安排和法律文件，不仅是战胜国对战败国的约束，对军国主义等势力的压制，也是日本得以重返国际社会的起点。80年来，亚洲各国从战火废墟中艰难重建，地区局势总体维持了来之不易的和平，其根基既有赖于战后国际秩序的刚性规约，更深植于东京审判等战后国际审判所确立的历史正义，那就是侵略必究、罪责必担。任何对这一根基的动摇，都是对地区和平的釜底抽薪；任何对这一判决的翻案，都是对人类良知的公然冒犯。

　　然而，令人忧心的是，80年过去，被钉在历史耻辱柱上的日本军国主义幽灵，正在挣脱国际公义和法律的束缚，肆意游荡。

　　东京审判判决书铁证如山，字字如磐。白纸黑字所记载的侵略罪行，今天却被日本右翼势力一点点稀释甚至美化：他们散布“东京审判无效论”，妄图否定东京审判的正义性。日本主流历史教科书中，惨绝人寰的“南京大屠杀”被轻描淡写成“南京事件”，“慰安妇”“强征”等揭露日军暴行本质的字眼遭到层层删削。靖国神社14名甲级战犯牌位前的“香火”依然不断，日本右翼势力公然为军国主义招魂，所反扑的正是东京审判所判定的关乎世界和平的历史道义。

　　4月19日，人们在位于日本东京的国会议事堂周围参加抗议活动，呼吁守护和平宪法。日本超3万民众19日下午聚集在国会议事堂周围，强烈抗议高市早苗政府的修宪企图，呼吁守护宪法。新华社记者 贾浩成 摄

　　日本“和平宪法”第九条以国家根本法的形式向世界承诺永不再战。80年来，这道誓言被一再蚕食：自卫队的成立、集体自卫权的解禁、新安保法案的通过……“和平条款”早已千疮百孔。如今，修宪图谋已从迂回突破升级为正面拆除。高市明言要将“自卫队”正式写入宪法；自民党与维新会达成“两年内修宪”的协议，并在2026年众议院选举后迅速攥住三分之二的修宪动议门槛，近期高市更是扬言“修宪时机已到”。图谋放弃“无核三原则”，敲定恢复旧式军衔，解禁杀伤性武器出口，重塑国家情报系统……一系列危险之举预示着，战争之门正在被一寸寸推开。

　　《波茨坦公告》明确规定日本“禁止重新武装”，日本“和平宪法”也确立“专守防卫”原则。然而2022年年底，日本政府强行通过新版“安保三文件”，提出拥有所谓“反击能力”，说穿了就是可对他国领土实施先发打击的能力。高市政府上台后更是踩满油门：防卫预算提前两年实现GDP占比2%的目标，2026财年突破9万亿日元创下历史新高；中远程进攻性导弹陆续部署，直升机驱逐舰加紧航母化改装；在与中国台湾邻近的西南诸岛部署进攻性武器，刻意制造地区紧张、挑动军事对立……当“专守防卫”的遮羞布已然撕破，亚洲邻国的警惕之弦只能越绷越紧。

　　历史不会简单重复，但总是惊人相似。

　　20世纪30年代，日本军国主义走上侵略扩张之路也是一步步进行的。它先是制造摩擦、事端，寻找侵略借口，再把侵略邻国包装成“大东亚共荣”，继而在军事政策上突破限制，从“军部独走”到“全面战争”，最终把整个国家绑上战车，也把整个亚洲拖入黑暗深渊。从美化侵略到企图突破宪制，从整军扩武到松绑对外用兵……这条路径，每一步都是处心积虑，累积起来无疑是在重蹈危险的历史覆辙。

　　历史的痛楚尚未走远，惨遭侵略蹂躏的土地伤痕未愈，战火中失去亲人的家庭哀痛未消，任何企图重演历史悲剧的冲动，都必将遭到亚洲人民和国际社会最坚决的反对。正如俄罗斯外交部发言人扎哈罗娃所言：“东京审判在法律和全人类层面都具有重要意义……日本军国主义犯下的反人类罪行没有追诉时效限制。”

　　2019年12月13日，中国人民抗日战争纪念馆举行国家公祭日悼念活动。观众在观看“正义的审判——纪念东京审判宣判71周年专题展”。新华社发 彭子洋 摄

　　和平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正义不会自动降临。东京审判所确立的国际法原则，写在判决书上，更应写在每一个对人类未来负责的国家的政策里；战后和平秩序所沉淀的文明共识，载入史册中，更应深植于每一个珍视和平的政治家的良知里。80年过去了，东京审判那一锤定音的回响依然穿越时空叩问当下：可曾铭记？可曾警醒？可曾捍卫？

　　中国人民从苦难中走来，对和平的珍视刻在骨子里；亚洲人民从战火中走来，对日本军国主义的警惕融在血脉中。任何复活军国主义的企图，无论以何种名义、采取何种形式、披上何种外衣，都必将在历史的清算中归于失败，都必将在人类的良知前无所遁形。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纪念东京审判，不是要延续仇恨，而是要牢记无数血泪换来的历史教训，更加坚定地护卫和平、守卫正义。纪念东京审判，就是要向世界重申：那场审判所确立的是非曲直不容颠倒，所判定的历史定论不容翻案，所守护的和平秩序不容破坏。这是对无数死难者最起码的告慰，是对人类文明底线最基本的坚守，是对世界上一切爱好和平的正义力量最应有的回应。

　　记者：叶书宏　陈泽安